應子清回過頭,不解道:「現在也不晚。」
謝言昭卻想,晚了。
普濟寺那個時候,她的眉眼,好似一捧澄淨的初雪,純粹而乾淨。如今的她,眼裡多了份憂慮。她頻頻望向大明宮的方向,望穿秋水,尋找別人的身影。
謝言昭將手負在身後,跟著眺望大明宮的方向:「你在擔心東宮?東宮既然敢訓練親兵,就該想到會有今日。」
應子清的眉梢,不安地跳了下。
狂風將謝言昭墨色袍角,吹得獵獵作響,在他身後,陰沉沉的雨雲,滾滾而來,沉甸甸向下壓。
謝言昭面色白若羊脂玉,身姿頎長,嗓音冷然:「今日,聖人召喚的,不僅是東宮,還有安景王。只不過,申公公親自捧了聖人的旨意,到了王府,卻發現那裡,已經空無一人。你知道為什麼?」
「安景王在無旨意的情況下,集結大批兵馬,私自返回玉川郡。聽說玉川郡的兵將,亦是蠢蠢欲動。」謝言昭看著她,一字一句,「你與東宮做的事情,不可能瞞天過海。」
應子清緊緊盯著他:「你還知道什麼?」
那雙向來靈動漂亮的雙眸,瀲灩起憂懼之色,謝言昭看得難受,他想為她撫平眉心,卻把手指悄悄蜷緊:「今日,長安城會出事,會出大事。」
謝言昭不該說的,不論是以他的身份,還是以他與劉弘煦的交情。可是他貪戀應子清的注視,不知不覺想多說一些,唯有如此,才能引得她一直看著他:「數日前,安景王給劉弘煦留下萬人精兵。這批精兵,每日扮作出城的商人農夫,駐紮在長安城不遠處。」
應子清睜大眼睛:「這是什麼意思?他們預備圍困京師?!」
安景王謀反是必然的,但按照她的預想,他應該撤回玉川郡,在自己的根據地起兵反叛,如此方能穩紮穩打。不知道該說安景王膽大冒進,還是為了攻其不備,出其不意,他竟然敢在長安城雲集兵馬。
更令她驚訝的是,謝言昭對此一清二楚,可他看起來無動於衷。
仿佛看出應子清的困惑,謝言昭溫聲解釋:「這場紛爭,是劉氏皇族內政,他們自有解決之道。即便皇位易主,亦不能輕易左右我等。」
謝言昭的話,說的客氣委婉,實則向她表明,這場皇家內部動亂,他們這幫世家,決定作壁上觀,不打算捲入其中。
反正皇帝王朝換了一茬又一茬,陳郡謝氏的底蘊根基依舊深厚,屹立於世,輕易不能動搖。
「那竇蘭芷呢?」應子清追問。
「她是竇氏。」謝言昭淡然道。
他說得簡單,應子清卻聽明白了。竇氏亦是世家,竇蘭芷只會跟她的家人站在一起,冷眼旁觀。
松雲雅集那日對話,言猶在耳,應子清對竇氏的選擇有些懷疑,但沒有往下問。
應子清仍覺得不可置信:「安景王這就謀反了……」
「謀反?那可是弒君的大罪,安景王不會那麼傻,主動背起一個謀反的罪名。」謝言昭說,「安景王會先找一個出兵的藉口,他打出的口號,是廢黜太子。」
說完之後,謝言昭才發覺,他有些痛快:「他們說太子是『熒惑轉世』——你知道熒惑嗎?此星色澤熒熒似火,仿若赤帝手中燃燒的真火,它的行蹤軌跡又詭譎多變,自古便被視作為不祥之兆。故而,熒惑又有『罰星』之名。星象說熒惑主掌殺伐,而太子劉之衍正是熒惑轉世,他的出現,會使天下陷入戰亂。」①
先前謝凝荷告訴她,有得道高僧曾點評,太子殺戮之氣太過。爾後又有讖語,大晉傳至三世,便會走向覆滅。此番熒惑轉世之論再出,仿佛樁樁件件,都將矛頭,齊齊對準太子。
有時候應子清也恍惚了,種種讖語、神異之說,到底是各路人偶然編造,還是冥冥之中,劉之衍確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性?
應子清搖搖頭,忍不住否認:「這種怪力亂神之說,就是無稽之談,根本站不住腳。慶帝怎麼可能因為一句兒戲,隨隨便便廢太子?」
可是說完,她心裡也泛起迷惘。
畢竟,在這群人眼中,星象之說神聖至極,仿若金科玉律,就連帝王,也要受制於此。而她自己,不也是被神秘力量送到這裡來的嗎?也許在玄之又玄的事情上,以往的常識,不再起作用。
謝言昭接下來的話,帶出數九寒天才有的冰冷之意:「不,安景王搬出的,是『熒惑守心』之說。這個心宿,指的是帝星。熒惑的力量,強大且充滿危險,就連帝星
也感到恐懼。它一直盯視威懾帝星,意圖取而代之。你試想一下,慶帝常年纏綿病榻,如果他聽到這個說法,會如何看待太子?」
他的話好似有什麼東西,刺得應子清心臟倏然一跳。電光火石之間,她將謝言昭今日說的所有的話,全部串聯起來。
不好,他們被設計了!
傅太后突然病重,星象之說恰好興起,哪有那麼湊巧?<="<h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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